研究生|更換指導教授之有理說不清

我在碩一上結束時換指導教授,其實那時候只是覺得老師喜怒無常很難親近,常常要忍受老師莫名的王子病,承擔很多無理的要求與情緒,讓我覺得很難受很喘不過氣,而且他總是要我們為實驗室做牛做馬,卻以訓練研究生之名一毛錢也不給,再加上看起來根本就沒有想讓我們兩年畢業的意思,於是興起了換指導教授的念頭。

走進他的辦公室提出更換指導教授的要求,不是一件簡單的事。我只記得,我說:「老師,那個,我覺得我在實驗室適應不良,學習狀況不好,常常覺得跟不上,所以,……希望能到其他實驗室學習。」

他很凶神惡煞地回說:「所以,你現在是來『告知』而不是來『討論』的,是嗎?」「一般公司要提離都要三個月前,你現在才講???」他拒絕了我的更換指導教授同意書。

我記得那天我哭得很慘,我不知道要如何跟一個常常臭著臉無法親近的教授『討論』換實驗室的事宜,我也不知道我九月中旬才進實驗室到那時候碩一上結束也才一月初,我該怎麼在三個月前提出離開。我以為我提出更換指導教授的要求,是重生的開始,但殊不知是落入地獄的開始。

老師利用他的權勢,可以跟系上的每一位老師、甚至是系上的行政人員抱怨我,他那麼辛苦的栽培我,都準備好一個計劃等著我要去執行了,現在學生說走就要走。但抱怨還有另外一個層面的意思,讓其他老師不敢收你。於是乎,我的事情在系上鬧得沸沸揚揚,那時候甚至還因此被系主任叫去約談,系主任是站在我的指導教授那一邊的,所以那時候還被系主任說「違反學術倫理」。更換指導教授同意書需要三個簽名:前任指導教授、現任指導教授,以及系主任,所以我那時候說有多絕望就有多絕望。

那個寒假,我的指導教授飛去澳洲一個月,美其名做研究,實質上是去看澳網。在專業人員的建議下,我也有寫信給他(寫E-mail可留存當證據,代表有積極努力地溝通),再次的跟他道歉關於自己的無禮,並重申自己的理由,跟他說我經過一番思考還是想換實驗室,他感覺頗生氣地回信,否定我所說的一切理由,並請我再好好思考。我想,這也並不是『討論』吧?無非就是想要我遵從他的意思,繼續幫他在實驗室做牛做馬而已。後來,在所有理由都被否決的情況下,我開始用我的心理素質低落,在看心理諮商為理由,希望博得他的同情,他就索性不回信了,我也沒有再寫信給他,並開始在接洽下一個實驗室。

碩一下學期開始,他又去找系辦、系主任,甚至是在系務會議上問各個老師我的去處,好像他很積極很關心我,我卻都沒有主動跟他聯絡到處都也找不到我,抱怨我事情處理的不得體,他身為一個教授有多可憐。可是,我覺得好奇怪,不是他先不回我信的嗎?我不過就是因為教授沒回信讓我不知該如何是好,又持續在尋找下一間能收留我的實驗室而已。如果教授真的要找我,可以寫信聯絡我不是嗎?就算是找實驗室助理或學生也都找得到我不是嗎?何苦如此麻煩到處大聲嚷嚷?我總覺得老師對外表演一套,對我又是另外一套。

於是,自此之後,我開始成為系上檢討的對象,是我流程跑得不對,是我應對不得體,是我心理素質不佳,是我能力不夠才待不下去,甚至還有人說是我的信寫得太委婉,才會落得今天這番情景。我不知道為什麼全世界都喜歡檢討受害者,但你們又何曾知道其中的苦,苦在有理說不清?即便我在程序上或說話上有所差錯,我也只是個新手研究生,對於學術上如此複雜的事情真的手足無措。但更換指導教授就是這樣,是一趟孤獨的旅程,只能厚著臉皮相信自己撐完全場。

當然,我並非厚著臉皮相信自己撐完全場的那個,我曾經好幾度懷疑自己,懷疑這個世界,尤其是當老師頻頻得獎,大家都讚揚他是個傑出青年的時候,你真的會懷疑自己的能力,懷疑自己的感覺。我到現在都還很懷疑一個做研究那麼厲害的老師,怎麼會用各種壓力去打壓一個學生?

每當懷疑起自己的時候,其實都要很勇敢的跟自己說,之前每一個不好的感受都是真實的,每一個曾經關於該教授的不好傳聞也很多都是真實的,雖無法舉證但都是事實。我在這之間去了幾次心理諮商,也很感謝一些相信我也深知該教授行徑的師長提供給我一些建議,雖然一切都還是要自己面對。

這世界很複雜,話術百百種,我發現最可怕的話術不是直銷的那種,而是具有權威的人士,用理性的方式,說到全世界都相信,說到真正的受害者都懷疑自己的那種。他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用他的力量、他的話語狠狠地把你壓制,而你還忍不住開始相信他並懷疑自己,這種真的很厲害也很可怕,而且當你聰明地意識到了自己深陷於有理說不清的這種可怕境地時,你也會覺得很孤單,因為,沒有人會相信你。

我真的很討厭那些可以把黑的說成白的,白的說成黑的人,雖然我無法說清楚到底哪裡不對,雖然黑白從來也不是那樣的分明,我更無法將我心中抽象的感覺變成實在的證據,但,以權勢去壓榨或欺詐任何比你弱小的人就是不對。

願大家都有明辨是非的能力,不被話語或權勢所迷惑。
在有理說不清、無法舉證之時,仍有相信自己感覺的勇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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